若是燕王南下进攻金陵,朝廷从辽东或山海关调兵西进,蓟州便是必经之路。
而北境剑宗恰好坐落在蓟州西北的盘山之上,如同一枚嵌在咽喉要道上的楔子。
这个宗门若与燕王为敌,即便不能正面阻挡大军,也能在山间以游击和袭扰的方式牵制燕军的后勤补给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宗门必须臣服,否则便只有灭宗一条路。
霍天行与燕王之间已经结下了死仇。
承运殿中霍云飞之死,霍天行亲眼目睹,这笔账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陈洛自己也与霍天行之间积怨已深,两日来反复交手,霍天行对他的恨意恐怕早已超过了对燕王的恨意。
即便陈洛今日放他一条生路,他日后也必定会找机会报复。
这样一个心怀怨恨的二品宗师,若留在暗处伺机而动,迟早会成为燕王东线的不稳定因素。
霍天行必须死,这一点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北境剑宗不必消亡。
一个宗门数百弟子,传承数十年,其中不乏精通武学的人才和熟悉蓟州地形的武者。
若是能收服北境剑宗,让它转而效忠燕王,便相当于在蓟州城外的咽喉要道上安插了一枚己方的钉子。
既能利用宗门的情报网络监视蓟州官军的动向,又能以宗门的武学底蕴为燕军培养更多武者。
而要让一个宗门在宗主被杀后依然保持稳定并转投新主,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个愿意臣服的宗主上去。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北境剑宗内部可能的权力结构。
小主,
霍天行作为宗主,门下应该有副宗主、长老、护法等高层。
这些人中,未必人人都对霍天行忠心耿耿。
两日前承运殿中,霍云飞是霍天行的族人和亲传弟子,死在了朱长姬和马和的剑下,霍天行的其他弟子和长老未必都有同等的复仇意愿。
宗门是一个复杂的地方,长老和弟子们考虑的不只是宗主的仇恨,还有宗门数百人的生死存亡与未来的出路。
若是能够以足够的武力威慑、同时给出一个合理的归顺条件,应该有人在权衡利弊后愿意选择合作。
他想到这里时,脚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过了山腰的一段石阶,前方北境剑宗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一座由青石砌成的牌坊式建筑,门楣上刻着“北境剑宗”四个大字,笔画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北方武学特有的厚重与凛冽。
牌坊两侧各有一尊石狮,神态威猛,怒目圆睁,像是在以那副姿态向每一个靠近山门的人传达着“此处不可轻入”的无声警告。
陈洛在距离山门约数十步的位置停下脚步。
将肩上的长枪取下来,不紧不慢地插在身侧的石缝中,又将腰间的刀和剑也解下来,靠在长枪旁边,如同一个正在准备进门前先放下随身行李的访客。
然后他空着手,朝着北境剑宗的山门方向望去,目光平静而沉稳,如同一片正在山间缓缓铺开的暮色。
他的武道领域黄庭世界,虽然在两日的实战中只是短暂触及,但那份领悟已经如同一颗被种下的种子,在他的意识深处扎下了根。
他清楚地知道,当他稳定展开领域的那一刻,便意味着他在二品宗师这一境界中已无可匹敌。
即便北境剑宗全宗弟子一起上,也无法在黄庭世界的覆盖范围内对他构成真正的威胁。
而此刻,他即便尚未完全展开领域,以他目前对三十六秘藏的掌控程度,也已足够在宗门护山大阵与数百弟子的围攻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那三十六道秘藏如同星辰般平稳运转的韵律。
然后他朝着山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如同在空旷山谷中回响般的清晰与穿透力,穿过牌坊与松柏之间的那段距离,落入北境剑宗的山门之内:
“北境剑宗的人听着,陈洛奉燕王之命前来,请你们宗主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