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那个在长史司中被女官扇了几巴掌的纨绔子弟,此刻正在承运殿中执行一道明确指向的命令。
而且那道命令的终点,正沿着他手中的剑柄,朝着地面那两道无力反抗的身影延伸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张秉身上。
张秉的衣袍凌乱,面色灰败,正靠着柱子坐在那里,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朱长圻的方向。
他看着那柄正在向他逼近的长剑,既没有求饶也没有闪避,只是如同一座已经确定了结局的雕像般,安静地等待着那最后一步落在他的身边。
朱长圻又看了一眼葛诚。
葛诚瘫坐在那片水渍中,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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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圻握紧长剑,一步步向着那两道身影逼近。
承运殿中几道脚步声正沿着不同的轨迹在青砖地面上向前延伸,而最前方的那几道剑尖,正在朝着它们各自选定的方向持续落下。
承运殿上方的游龙虚影与盘龙真意还在无声地对峙着,而大殿之中,这场交锋正在几道不同的路径上同时进入它真正的响应时段。
承运殿中的空气在燕王与霍天行交手的瞬间,被撕裂成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
燕王的《至尊拳》带着一股如同帝王御驾亲征般的霸道,每一拳轰出时都裹挟着龙御真意那股俯瞰北境般的威压。
拳势大开大合,如同战场上横扫千军的铁骑。
而霍天行的《盘龙剑法》则如同一道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绸带。
他的剑势并不急于与燕王的拳劲正面碰撞,而是在那股霸道拳意逼近的瞬间以剑身轻轻引偏其方向,借力绕行。
随即以一道如同龙盘般的缠绕之势从侧面反切,将燕王的拳势引导至偏离轨道的位置。
两人在承运殿中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交手了十余招,拳风与剑气在空气中交替炸开又消散,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道道交错的痕迹。
却谁也没有真正突破对方的防线。
霍天行一边与燕王周旋着,一边在心中快速评估着局势。
他逐渐适应了燕王的节奏,也确认了燕王一时无法用这套拳法压制住他。
可他的心中始终有一根弦没有被完全释放。
方才霍云飞那声带着惊恐的“宗主小心弓箭”的预警,还悬在他的意识边缘。
像是一个还未被翻开的谜底,让他始终无法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与燕王的搏杀之中。
他借着剑势引导燕王拳劲的间隙,目光快速扫过大殿中众人的位置,试图找到那道弓箭的存在感。
他注意到殿中央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并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处,手中的弓垂在身侧,像是也在等待着某个更适合出手的时机。
他不知道那年轻人在等什么,但那一刻他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分。
因为殿中只有那年轻人手中有弓箭,霍云飞的警示绝非无的放矢。
那弓箭有何等威力,有何等威胁,他不得而知。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将那柄悬在他感知边缘的弓箭,始终保留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同时继续保持与燕王缠斗的节奏,不让自己在游走之中留下任何足以被那道箭矢捕捉到的破绽。
承运殿中的光线依旧昏暗,油灯的火苗在拳风与剑气的扰动下不停晃动。
将大殿中的几道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时而重叠时而分离的影子,而那些影子正在随着场中节奏的持续变化而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轨迹。
燕王的下一拳已经蓄势待发,正从肘底翻出,裹挟着一道如同龙吟般的低鸣声,朝着霍天行胸前轰来。
而霍天行的剑势则在那一瞬间微微偏转,如同一道正在缠绕的龙身,将燕王轰向自己的那拳,以一道借力还击的弧线将其引向侧方。
承运殿中出现一道短暂的空档期,如同水面上的一个涡旋,在燕王收势与下一拳蓄力之间的间隙中短暂地敞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