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运殿内的空气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仿佛再有一丝额外的力道便会彻底炸开。
窗外终于传来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雷声,像是一道被压抑了许久的声响终于找到了出口,在天际线上缓缓扩散开来。
殿中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一下,像是一声微弱的提醒,让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那道几乎要撕裂大殿的空气,正在将每一声即将到来的脚步与剑鸣都预先压入更加紧绷的缝隙里。
谢贵一声哈哈大笑在承运殿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被二品宗师的真意浸润过的震荡感,连油灯的火苗都被震得晃动了一下。
小主,
笑声中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仿佛他已经将整座大殿的局势看穿了、捏稳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燕王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如同在宣告结局般的笃定:
“王爷若是有什么别的手段,不妨赶紧拿出来。过了今日,恐怕就再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狂妄和自信,像是已经将燕王府的未来钉在了一道无形的判决书上。
他随即收回目光,转向陈洛和霍云飞,语气带着一种如同调兵遣将般的果断:
“陈洛,霍云飞,你二人护住张大人和葛长史。”
他说完这句话后,目光又在霍云飞身上停了一瞬,补了一句,“另外,霍云飞,召唤你家宗主入府。”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接应,可那话语中的分量却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承运殿中所有人的面前。
张秉和葛诚二人心中同时一定,方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燕王的下属再怎么拦截,只要霍天行这位二品宗师从外部突入,承运殿内的局势便会立刻被扭转。
葛诚更是松了一口气,他在燕王府中潜伏了数年,除了提供情报外,还将北境剑宗拉入己方的阵营,此时终于见到这张底牌的用途。
霍云飞听到谢贵的话后,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那哨声尖锐而短促,穿透了承运殿厚重的大门和层层院落,传入阴沉的天空下,像是在向某个早已守在府外的人传递一道明确的信号。
陈洛则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把黑色的霸王弓,神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是谢贵那句“你护住张大人”并没有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确认即将发生的事情不会偏离自己的预期。
谢贵做完这一切后,重新看向燕王,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的那层底牌我已经掀开了。
他等待着燕王的反应。
惊慌也好,愤怒也好,绝望也好,他都准备好了要欣赏那一刻。
承运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哨声的余音还在院落与屋檐之间微微回荡,像是被压平了的钟声,正在等着被某个尚未落地的回应重新激活。
霍云飞吹响铜哨的瞬间,哨声还在空气中拖着余音,朱长姬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霍云飞身上。
她方才在客卿区找到他时,还带着几分对他能在最后关头站出来相助燕王府的期望。
尽管陈洛多次在她面前提醒霍云飞不可靠,可她始终觉得,即便北境剑宗在局势上有所观望,霍云飞也不至于真正站到燕王府的对立面。
那哨声传入她耳中的一瞬间,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并不疼,却带着一种被确认了某件不愿承认之事的沉滞感。
她对霍云飞并非全然没有好感,毕竟这些年他追在她身后、殷勤周到、言听计从的姿态,她看在眼里,即便没有回应,也并非毫无察觉。
可那份好感在哨声落定之后,便被一层冰冷的东西覆盖住了。
她看着霍云飞那张她曾经觉得还算顺眼的脸,此刻只剩下了清晰的敌意。
既然他选择了站在燕王府的对立面,那往日种种便统统作废,她眼中的神色在那一瞬间从审视变成了冷冽。
霍云飞放下铜哨时,下意识地朝朱长姬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她那道带着寒意的目光。
他看到她眼中那道曾经还残留着几分审视的温度,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将他划入了“敌人”范畴的冷意。
他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揪痛虽短暂,却让他有那么一瞬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