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燕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种真正的敬意: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好!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他端起酒杯,朝着陈洛郑重地举了一下,“本王这辈子见过不少读书人,可像你这样能说出这四句话的,还是头一个。”
他说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看向陈洛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真正的信任和认可。
朱长姬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挡,掩住了嘴角那一丝再也藏不住的笑意。
陈洛微微颔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神色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
他看向燕王,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王爷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将心中所想如实道来罢了。下官读书十载,生平最是敬佩太祖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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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真诚的敬意,“太祖出身微末,从一介布衣、一名底层乞丐,到驱逐异族、光复华夏正统,实现日月重开、华夏天亮的民族复兴。”
“那是何等的功业?那是足以留载万世的丰功伟绩。这大明江山,是太祖率领无数汉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燕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中那层沉稳被陈洛这番话轻轻触动了一下,却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洛继续说道:“建文帝接手太祖基业,本该守成拓土、延续太祖的遗志。可下官看到的却是一个倒行逆施的皇帝。”
“太祖封藩,他消藩;太祖重武抑文,他以文统武;太祖锐意进取、废除丞相、统领六部、改革制度,他却在恢复周礼。”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真正的痛心,“太祖好不容易一统江山,可如今内忧外患依旧,建文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挥霍太祖留下的遗产,在动摇大明的根基。”
他抬眼看向燕王,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下官身为汉人,先是华夏子孙,然后才是大明的子民。看到建文帝这般作为,下官实在是痛心疾首。”
燕王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握紧了一下,他的呼吸比方才深了几分,却依旧没有说话。
陈洛看着燕王的神色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燕王心坎里,便继续说了下去:
“下官纵观太祖诸子,唯有王爷,是最像太祖的。王爷心怀大志,在北境抵御北虏数十载,深知外敌依然在关外虎视眈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卷土重来。唯有王爷继承太祖的传承,才能拨乱反正,将大明发扬光大。”
陈洛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语气中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认真和热忱,仿佛他真的是在为大明江山、为华夏衣冠忧心忡忡。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微微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给自己方才那番激昂的言辞留出一点沉淀的空间。
然后放下了酒杯,目光重新落在燕王脸上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矜持和谦虚:
“下官方才一时激动,说了些肺腑之言,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燕王还沉浸在方才陈洛这番话的冲击中,听到陈洛这句自我克制的话语,连连摆手,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
“不冒犯,不冒犯。你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理上。本王在北境镇守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把太祖基业不当回事的人了,可像你这样能把这些道理说得这么透彻的,确实不多。”
他说着,又端起酒壶给陈洛斟了一杯酒,动作自然而随意,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亲近,然后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空酒杯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着陈洛那番话的分量。
他原本只是想要保住燕王府、保住自己手中的兵权,可陈洛这番话却将他拔高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高度。
将他比作太祖,将他视作中兴大明的明主。
他心中既有一种被抬高的欣喜,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惶恐。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