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秉虽然武力不如谢贵,可此人精于算计,将京北城的钱粮人事全部抓在手中,滴水不漏。”
“他们两个一武一文,像是两道铁门横在本王面前,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燕王说到此处,忍不住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口,放下酒壶时,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
“小陈啊,本王今日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也该看出来了,本王虽然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的燕王,可如今这处境,说句不好听的,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他苦笑了一下,“你方才那番话把本王的心气儿重新提了起来,可若是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后头再好的谋划也都是空谈。”
他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一种“你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就该有个解法”的期待。
“你既然能提出这上策,想必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了吧?说吧,你打算怎么帮本王破这第一关?”
朱长姬坐在一旁,目光同样落在陈洛脸上,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书房中的风从窗缝中渗入,吹动桌上的酒杯轻轻转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燕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洛身上,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审视过后的认可。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了这么多人,什么样的人能用、什么样的人靠不住,他心中自有一杆秤。
而此刻那杆秤正在不紧不慢地给陈洛称着分量,越称越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些出人意料的分量。
他回想起方才在庭院中那番追打,自己虽然收着力,可中间有几拳也加到了八成功力。
那几拳打下去,寻常三品武者就算不倒下也得内腑受创。
可陈洛只是龇牙咧嘴地叫唤了几声,照样活蹦乱跳地满院子跑,还能借着闪避的机会把拳头往霍云飞身上引。
这份横练功夫,别说在这个年纪了,便是放在整个北境也找不出几个来。
这小子武道上的天赋,至少是万里挑一的。
而文道方面就更不用说了,方才那番剖析朝廷局势、分析建文帝心态、列举五条依据的话语,层层递进、条理分明。
既不是那种空谈大义的迂腐之论,也不是那种只讲利益不顾道义的功利之谈。
而是将大义、法理、人心、时势全部揉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可不是读几本圣贤书就能说出来的话,这是真正胸有丘壑的人才能信手拈来的分析。
还有那“装疯”的主意。
燕王想到此处,心中又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那个主意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权宜之计,可在他这种身陷绝境的人眼中,那分明就是神来之笔。
正常谋士遇到这种局面,要么劝他拼死一搏,要么劝他俯首认命,有几个能想到让堂堂燕王装疯卖傻来拖延时间的?
这招虽然憋屈,却硬生生地为燕王府争取了将近一年的喘息时间。
让朝廷在动手之前不得不先反复确认“燕王是不是真的疯了”,这才给了他与朱长姬布局后续的机会。
这等奇谋,寻常人根本想都想不到,偏偏让这小子给想出来了。
燕王越想越觉得陈洛此人不简单,武道、文道、权谋、算计,样样都不差。
而且年纪轻轻就能屈能伸,该挨打时装怂挨打,该献策时侃侃而谈,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沉稳。
他心中对陈洛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末了还不自觉地想到,自家孙女的眼光,是真的好。
当初朱长姬跟他提起这个年轻人时,他还没太当回事,只觉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文官。
如今亲自相处了半天,才知此人才是真正的栋梁之才。
他那双目光中带着一种愈发笃定的神色,像是在心中给陈洛贴上了一个“可堪大用”的标签。
然后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等着听陈洛如何回答他方才那个“第一关怎么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