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心情显然比方才好了不少,看向陈洛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审视和不耐,多了几分带着赏识的意味。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行了,下策本王已经知道了,那中策呢?说说看。”
他说着,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起来,等着陈洛继续往下说。
书房中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吹动老槐树的枝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等着听陈洛接下来要说的话。
陈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烧刀子的辛辣在舌尖散开,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明了些。
他放下酒杯,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斟酌:“中策,是主动示弱,以退为进。”
他抬眼看向燕王,目光沉静而认真:“王爷自是知道朝廷派下官来的目的,便是查看王爷是否真疯。”
“但不管王爷是真疯还是假疯,最终给朝廷的答复都只有一个,王爷是假疯,而且在伺机而动、意图不轨。”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即便没有证据,也要栽赃陷害。这是汉王的意思,也是朝廷愿意看到的意思。”
“他们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师出有名的借口,好名正言顺地对王爷动手。”
燕王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目光中带着一丝锐利的寒意,却没有插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陈洛续道:“既然如此,王爷不妨赶在朝廷对王爷定罪之前,主动递出一封奏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仿效昔日汉王刘交、赵王张敖的旧例,以病情为由,上表自请交出北境兵权,甚至交出藩地。”
“将一切交还朝廷,明面上做出一副‘本王确实病重、无力再担任北境重任’的姿态。”
燕王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握紧,指节微微泛白,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开口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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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朝廷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北境问题,张秉那边也有了可以向朝廷交差的政绩,朝中的文官们也会满意于‘不用动兵便能收回藩镇’的成果。”
“只要王爷在舆论上做足功夫,让天下人都看到王爷是为了北境百姓的安宁、为了朝廷的稳定而主动让权。”
“届时即便失了兵权和藩地,至少能保住平安和爵位,做个安稳的富贵王爷。”
陈洛说完这番话,便安静地看着燕王,没有再多说什么。
书房中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燕王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酱牛肉上,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沉郁:
“兵权……藩地……本王在这北境镇守了几十年,从漠北的寒冬到关内的风沙,一兵一卒都是跟着本王出生入死打出来的。”
“你说要本王交出去?交出去给那些坐在京师衙门里、连北境的风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的文官们?”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提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口气。
“本王宁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愿做笼中鸟、案板上的肉。”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朱长姬坐在一旁,看着爷爷那副模样,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陈洛也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燕王,等着他消化完这句话中的情绪。
他知道,中策对于燕王这种枭雄而言,几乎是不可能接受的。
可他还是要将这一策说出来,因为只有让燕王清楚地知道“主动示弱”这条路同样走不通,才能让接下来要说的“上策”显得更加必要。
他端起酒壶,又给燕王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然后安静地等着燕王平复情绪,等着他开口问出那句:
“那上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