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陈洛一个四品武者在二品宗师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旦燕王真的发狂,一掌下去便能将陈洛拍成重伤甚至打死。
陈洛心中对此嗤之以鼻,他当然知道燕王是在装疯,而且装疯的策略正是出自他和朱长姬在京师时共同的谋划。
燕王在书房里砸东西、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怒吼、时而清醒时而癫狂的那些表演,看似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实际上每一场戏都是精心编排的。
为的是让朝廷派来的耳目相信燕王真的疯了,从而延缓朝廷对燕王府直接动手的步伐。
而陈洛作为这个计划最初的参与者和谋划者之一,他在整个京北城中,大概是为数不多的、真正知道燕王状态真相的人。
想到这里,陈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霍云飞此刻大概以为自己是握着猎枪的猎人,正兴冲冲地带着猎物走进陷阱,却不知道这陷阱其实是为他人准备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加快了几步,跟上葛诚的步伐,沿着青砖甬道继续向内院方向走去。
前方的门廊越来越近,门后那座内院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穿过一道灰砖砌成的月洞门时,陈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门洞两侧的灌木枝叶杂乱地伸展开来,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修剪过,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青石小径蜿蜒向北延伸,路面由大小不一的石板拼铺而成,缝隙间长着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两侧的榆、槐、枣、杏等杂树随意生长着,枝叶交错,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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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春末特有的温润气息。
葛诚在月洞门前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他朝陈洛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陈长史,在下还有别的事务要处理,就不陪你进去谒见王爷了。”
他说着,目光在陈洛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王爷在后苑中修养,日常极少有人打扰。陈长史进去之后小心行事,莫要惊扰了王爷。”
他说完便转身沿着来路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青色的官袍在走廊的阴影中很快就融入了远处的院落之间,像是一滴水汇入了溪流,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陈洛站在月洞门前,目送葛诚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前方那片青石小径尽头的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后苑的整体布局。
疏朗开阔,带着一种北方藩王园林特有的粗犷与野趣,与江南园林的精巧细腻截然不同。
空地南侧是一排矮屋,仆役所住的平房,门窗紧闭;
北侧的阅风亭灰瓦木柱,斑驳中透着岁月沉淀的沉稳,亭内的石桌上有刻痕斑驳的棋盘;
东侧是书房,门窗紧闭;
西侧是一片长满野花的小坡,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星星点点的颜色点缀在绿草之间。
霍云飞站在月洞门外的阴影中,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一种“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的冷淡:
“王爷就在里面,你自行进去谒见便是。”
陈洛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霍客卿不陪我一起进去吗?好歹你是熟门熟路,万一我走错了地方冲撞了王爷,那可不太好。”
霍云飞冷哼一声,连正眼都不看他:“王爷要见的人是你,不是在下。在下只负责传召,不负责陪谒。”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像是已经懒得再跟陈洛多说一个字。
陈洛也不强求,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后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