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驴车惊变反自辱,陈洛从容问衙门

霍云飞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想拔剑,想用剑锋指着陈洛的喉咙,逼问他那三匹马是如何同时后退的,想用北境剑宗的剑法让他知道在这京北城的地界上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可他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拽住了他的手腕。

朱长姬若是知道他刚把陈洛接进城就拔剑相向,以她的性子,不但不会觉得他是替她分忧,反而会觉得他行事鲁莽、不识大体,甚至会因此对他生出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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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追了她这么多年,绝不能因一时冲动毁掉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霍云飞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压下去,强行将那腔怒火咽回肚子里。

他转身瞪向那个赶驴车的汉子,语气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你怎么赶车的?!”

那汉子一脸忐忑,连连作揖告罪,可转过头去时,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你自己撞上来了,我能有啥办法……”

声音虽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霍云飞的耳朵里。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狠狠地瞪了那汉子一眼,却也知道此事确实不能怪他。

那汉子不过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按时将那辆驴车从巷口赶出来,朝着预定的方向冲去。

谁能想到陈洛能控制三匹马同时后退,而他自己的马却收不住速度,直直撞了上去?

霍云飞将那口闷气又咽了回去,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

既然这城门口没能让陈洛出丑,那便换个地方。

他方才说“已安排好接待宴”,本是一句随口编来引陈洛入瓮的由头,此刻既然没成,他反倒不能将这句话敷衍过去。

他得真找一个酒楼,真设一桌宴席,再以“接风”为名,将陈洛请过去。

到了酒桌上,他就不信找不到别的机会让他难堪。

酒量、武艺、谈吐,他霍云飞哪一样都不输人,方才不过是意外,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他打定主意,抬步朝陈洛走去,准备以一副大度的姿态说几句场面话,将刚才的狼狈遮掩过去,将局面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陈洛便已经看到他朝这边走来,急忙抬手制止,语气带着一种真诚得不容置疑的关切:

“霍客卿留步!你身上……气味有点大,还是站远些说话吧,在下这边闻着有些上头。”

霍云飞的脸在一瞬间又黑了几分,那动作像是被人当着面扇了一记耳光,却又不能发作。

他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站在距离陈洛还有好几步远的位置,强行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声音却已经比方才沉了几分:

“陈长史,在下在南城那边的南熏楼设了接风宴,还请长史先行过去落座,在下回府换身衣服,随后便到。”

陈洛听了,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了一句:“对了,京北布政使司衙门在哪个方向?”

霍云飞愣了一下,不明白陈洛为何忽然问这个,随口答道:“在东城一带。”

他心中觉得奇怪。

这人不是刚到京北吗?

不去王府报到,问布政使司衙门做什么?

但眼下他一身狼藉,实在没有心思细想这个问题,只想尽快回府洗掉这一身恶臭。

陈洛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多谢霍客卿指路。霍客卿赶紧去洗洗吧,这一身味道,怕是一会影响吃饭。”

他说完,也不等霍云飞再说什么,便朝白昙和孔公妍招了招手,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策马而去。

马蹄声在暮色中清脆而有节奏,三人的背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渐渐远去,融入了京北城次第亮起的灯火之中。

霍云飞站在原地,看着陈洛三人远去的背影,手中攥着的缰绳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一会定要你好看。”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将他衣袍下摆那几片黑褐色的污渍吹得微微飘动。

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臭味依旧缠绕在他身周,如同一张无形的纸片贴在他脸上,怎么也揭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