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公姳的眉头又紧了一分。
她虽然不是官场中人,但她也十分清楚一个最基本的礼数:
在正式场合,身份低者应当主动下马向身份高者行礼。
陈洛是燕王府右长史,是王府之中文官的最高品阶之一,而霍云飞不过是王府的一名客卿,两者虽有文武之别,但地位高低却很分明。
霍云飞无论如何都该执下属之礼,哪怕不跪不拜,至少也该翻身下马,拱手作揖。
而他此刻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与陈洛说话,那姿态分明是将自己摆在了与陈洛平级甚至是更高的位置上,语气中更是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随意。
孔公姳自幼修习礼法,对这种明目张胆的逾矩之举自然格外敏感。
她的心头微微生出一丝不快。
这已经不是不拘小节所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故意为之的轻慢。
小主,
这个燕山剑豪,是在给陈洛一个下马威。
孔公姳虽然不喜官场和江湖上的许多人情世故,但她也清楚,一个新人初来乍到便被下属如此轻慢对待,若是不加应对,今后在京北城便很难再立住脚跟。
她看着陈洛的背影,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是会勃然大怒以官威压人,还是会忍气吞声装作没看见?
陈洛开口了。
他的语气温和而客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骑在马上而恼怒,也没有刻意逢迎,只是很自然地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初来乍到,还请霍客卿多多指教”。
孔公姳微微怔了一下,她本以为陈洛会有所反击,或者至少会提醒对方礼数,可他却没有,他就那样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无礼一般,甚至还客气地表达了感谢。
她心头那杆尺子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她看着陈洛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未必是软弱。
倒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任你水面如何翻涌,它自岿然不动。
霍云飞的无礼,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陈洛没有接招,没有生气,也没有退让,只是平平稳稳地站在那里,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孔公姳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要沉得住气,比她想象中要有城府。
她收回了目光,不再替陈洛着急,也不再替霍云飞的行为生气,她只是站在陈洛身后,安静地看着这场交锋的走向。
心中隐隐觉得,霍云飞今日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霍云飞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洛,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笃定,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
“陈长史,在下奉燕王府之命前来迎接,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接待宴。你且随我来便是。”
他说完也不等陈洛回答,便微微偏了一下马头,摆出一副你跟紧我的姿态,仿佛陈洛一定会乖乖跟上来。
陈洛仰头看了霍云飞一眼,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没有变化。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推辞都没有。
只是目光平静地与霍云飞对视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白昙和孔公妍看了一眼,语气随意自然:
“走吧。”
那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吃面。
随后他便翻身骑上枣红马,动作利落而从容。
坐稳后轻轻拉了拉缰绳,让马匹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跟在霍云飞马后约一两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
白昙和孔公妍也没有多问,各自翻身上马。
白昙跟在陈洛身侧,余光扫了一眼前面那个穿着玄色锦袍的背影,心中暗暗将霍云飞这个名字记下了。
孔公妍则依旧微微蹙着眉头,她方才看到霍云飞在马上说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心中那股不快还没有完全消散。
不过陈洛没有表态,她也不会越俎代庖替他去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策马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