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涿州北行见烽台,暮入丽正门城关

桥面被来往的车马碾压得光滑发亮,石板的缝隙中嵌着细细的沙土和落叶。

城门洞高大宽阔,足以容纳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车轻松通过。

门洞两侧的石壁上挂着铁质的灯盏,里面已经点上了油,昏黄的灯光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将门洞内的阴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城门准确地说,是京北城的南门,丽正门。

这座城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城墙高约三丈,用糯米灰浆灌缝的大城砖垒砌而成,异常坚固,几乎看不到任何裂缝。

城门楼是三层的砖木结构,飞檐斗拱,屋顶的瓦片在夕光中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新旧混用,却反而给这座庞大的建筑增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城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丽正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即便隔着老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城门并非孤立的通道,而是一个复合式的防御工事。

方形的瓮城如同一只张开的巨口,东西长约二十丈,南北进深约十五丈,一旦敌军攻破外门,瓮城内的守军可以从四面城墙上向下射箭,将其困死在瓮中。

三道门依次排开:外门面向南方,内门面向城内,侧门紧锁着,门缝里塞着粗大的铁链,显然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开启。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晚霞将城楼和城墙的轮廓镀上一层深金色的光晕,城门洞里的阴影正在一寸一寸地拉长。

南门前等待入城的队伍依旧漫长,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百步开外。

马车、骡车、挑担的货郎、牵驴的老农、背着包袱的旅人,各色人等挤在一起,在暮色中缓缓向前挪动。

陈洛三人也不赶时间,便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后面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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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骑着马,一边随着人流缓缓向前,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前方那座庞大的城门工事和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傍晚归城的人流与白天不同,没有那种“要办事”的急迫感,多了几分松弛和人间烟火气。

队伍中最后一批卖完菜的农民推着空车往前赶,车板上还残留着几片菜叶和泥土。

那农民在城门口停下,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天的重担。

城外工坊的匠人们陆续收工回城,三三两两地走着。

有的在聊今天的活计,有的在抱怨工钱又拖了几天,语气随意而熟稔,像是每天都要走一遍这条路。

偶尔有驿卒从南边飞马赶来,马蹄声急促而密集,守门的卫兵远远看到便会主动让开一条路,那是唯一不用检查路引就能直接进城的人。

陈洛看着一匹快马从身边飞驰而过,马背上那个穿着蓝色号衣的驿卒面色紧绷,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显然有紧急公文要送。

马蹄踏在城门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片刻之后便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一个推着空车的菜农正蹲在城门口的大树根下啃干饼,陈洛听他正跟旁边一个熟人聊着天:

“……听说南边最近不太平,几个府都在闹匪患,有人说是前年大旱闹的,也有人说是白莲教又在兴风作浪。”

那熟人压低声音:“你可别瞎说,白莲教那三个字在城里可不敢乱提,被武德司的人听见了是要抓去吃牢饭的。”

菜农连忙点头,不再多说,专心啃饼。

黄昏的风从南边的平原上灌入丽正门,穿过瓮城和门洞时变得急促而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在队伍周围打着旋儿。

陈洛眯起眼,拉高了衣领,跟着队伍继续往前挪。

天色已经变成了深金与暗紫交错的颜色,城楼上的瓦片在最后一抹夕光中泛着深沉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城门洞里的阴影正在一寸一寸地拉长,从门洞深处向着门外蔓延开来,像是这坐城市的影子正在缓缓地向外伸出手。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前方那个推着空板车的菜农已经通过了检查,正擦着汗从城门洞中走出去。

再往前,便是瓮城的门洞了。

陈洛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迈着小碎步跟上了队伍,一步一步地接近那道宽阔而深沉的城门,像是走近了一头沉睡巨兽张开的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