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满仓和钱胖子跑过来,看见王西川胳膊上的血,吓了一跳。“王场长,您受伤了!”
王西川低头看了看胳膊,棉袄袖子被划破了,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血把棉花染红了一片。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还行,骨头没事,皮外伤。
“没事,皮外伤。”王西川把猎刀上的血在雪地里擦了擦,插回腰里。
梁满仓不放心,拿手电筒照着看了看,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关节一直划到手腕,像被刀割了一下。他撕了一块布条,给王西川包扎了一下,包扎的时候手有点抖。
“王场长,您也太拼了,那公猪冲过来您不躲,还迎着上?”钱胖子的声音还在抖,“我刚才都吓傻了,那公猪少说有六七百斤,獠牙那么长,冲起来跟坦克似的……”
王西川没理他,站起来走到那头大公猪跟前,用脚踢了踢,猪肉厚实得很,像一堵墙。“拖回去。”
两头公猪又拖回去了。一称,大的六百八十斤,小的四百多斤,加起来一千一百多斤。孙场长看了那两头公猪,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王,你胳膊咋了?”
“没咋,蹭了一下。”
孙场长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脸色变了,“赶紧去卫生所!”
王望舒正在卫生所值夜班,看见父亲进来,脸色刷地白了。“爹!您咋了?”
“没事,让野猪蹭了一下。”
王望舒把他的棉袄脱下来,解开布条,看见那道长长的伤口,眼眶红了。她给父亲清洗伤口、消毒、缝合,缝了十几针。她的手很稳,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爹,您以后别打猎了。”王望舒的声音有点哽咽,“您都多大岁数了,还跟野猪拼命……”
王西川没说话,看着胳膊上的缝线,针脚很密很匀,王望舒的技术确实好。“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王望舒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
老刘头第二天一早又来场部了。这次不是来报灾的,是来感谢的。他提着一篮子鸡蛋、一捆粉条、一块腊肉,放在王西川的办公桌上,拉着他的手不放。
“王场长,您为了救我家的地,胳膊都伤成这样了,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老刘头的眼眶红了,“这点东西您别嫌弃,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西川把东西推回去,“刘叔,您拿回去,我不要。”
老刘头不依,“您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王西川没办法,只好收下了。老刘头这才放心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念叨,说王场长是大好人,是老百姓的靠山。
郑大胡子来看王西川,提着一瓶酒,说是给他补身子的。白景山也来了,提着一只鸡,说是自家养的,炖汤喝补补。梁满仓也来了,拿着一包红糖,说他媳妇坐月子的时候喝这个补血。
王西川看着这些人,心里热了一下。他在林场干了这么多年,跟这些老哥们处出了感情。谁家有困难他都帮一把,现在他受伤了,大家都来看他,心意在,比什么都强。
王如意放学回来,看见父亲胳膊上的绷带,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爹,您疼不疼?”
“不疼。”
“您骗人,缝了十几针怎么可能不疼?”王如意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您以后别打猎了,我担心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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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看着闺女哭成这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伸出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王如意的头。“别哭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王安宁也在哭,哭得比王如意还厉害,眼泪止都止不住。姐妹俩一个比一个能哭,哭得王西川心烦。“别哭了!再哭我就生气了!”
姐妹俩赶紧憋住了,但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她们趴在父亲身边,看着那条被血浸透的绷带,心里又疼又怕。
黄丽霞从厨房出来,看见姐妹俩哭成那样,又心疼又好笑。“行了行了,别哭了,你爹又不是头一回受伤,他命硬,死不了。”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丽霞在灶台上炖了一锅骨头汤,骨头是野猪的腿骨,炖了大半天了,汤变成了奶白色,上面漂着一层油,香气扑鼻。她盛了一碗端给王西川,王西川接过去喝了一口,烫,但他没吭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黄丽霞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他太拼命,都当副场长了还跟野猪拼命;心疼的是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老刘头那一地的庄稼,是为了林场的乡亲们。她跟着他过了二十多年,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改不了。
晚上,王西川躺在炕上,胳膊疼得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大黑山黑黢黢的,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在那里。
他在想那群野猪。公猪打死了,母猪带着崽子又跑了,它们还会不会下山?还会不会祸害庄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林场一天,只要野猪下山祸害庄稼,他就会扛着枪去跟它们干。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本分。韩把头说过,山里的东西不能打绝了,但要是有东西祸害人,该打的时候也不能手软。
王西川记住了这句话,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