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张虎两天前看到的一样,黑线逐渐变成黑点,黑点逐渐变成马匹和骑手。
但这一次,不是五百骑一排的轻骑,而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重装铁骑。
人和马都披着冷锻鱼鳞甲。
甲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灰色的金属光泽,整支军队看起来像是一片移动的铁墙。
马蹄踏在戈壁滩上,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把上午的阳光都遮暗了几分。
五千前锋轻骑最先冲进喇叭口入口。
他们没有停留,沿着通道快速通过,显然是奉命先到碎叶城下探查虚实。
但他们经过壕沟上方的时候,浮土没有塌陷——壕沟宽一丈五,马跑起来一步就能跨过去,根本踩不到沟中间去。
轻骑通过之后,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中军主力到了。
三万重装铁骑,分三个万户队,以三路纵队进入喇叭口。
通道太窄,三路纵队挤在一起,队形变得越来越密集。
马匹挨着马匹,骑手的膝盖碰着旁边骑手的膝盖。
甲胄碰撞的声音像铁匠铺里的锤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在中路正中央,一面巨大的金色狼头大旗在风中翻卷。
大旗下方,一个穿着全套金线镶边冷锻甲胄的身影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
他的头盔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狼尾,腰间挎着一柄镶了宝石的弯刀。
阿斯兰。
他今年三十七岁,在黑汗王庭打了二十年的仗,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一路杀到“可汗的战斧”。
小主,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贯穿到右颊的刀疤,那是十年前跟西辽决战时留下的。
他从来不遮这道疤,因为那是他的勋章。
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前锋轻骑回报说,前方十里没有发现敌军主力,只有一些唐军撤退时留下的车辙和杂物,碎叶守军似乎正在往东逃跑。
碎叶城就在前面,那座杀了阿卜杜勒、抢了东境的城池,很快就会被他踏在马蹄底下。
他已经想好了。
打下碎叶之后,把城里的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分给士兵,金银财宝装箱送回王庭。
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唐统帅,他要把活捉的人皮剥下来,做成马靴的靴面。
阿斯兰拔出弯刀,指向东方。
“天狼的儿郎们!”
“碎叶就在前面!”
“跟我冲!”
三万重装铁骑齐声呐喊,马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嘶鸣着向前猛冲。
整个喇叭口通道里,三万匹披甲战马同时奔跑起来,地面开始剧烈颤抖。
壕沟上的浮土开始塌陷,第一道壕沟露出了真面目。
但重骑的速度已经起来了,前排的马直接跳过了壕沟,落在壕沟后方的地面上。
第二道壕沟。
第三道壕沟。
重骑靠速度和惯性冲了过去。
有些马踩塌了浮土掉进沟里,竹签子扎穿了马腹,马惨叫着倒下去,后面的马踩着它继续冲。
但掉进去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重骑都冲过了三道壕沟。
铁丝网。
前排的重骑撞上了第一道铁丝网。
木桩被撞歪了,铁丝被马胸甲压弯了,但没有断。
战马被铁丝绊住了腿,速度降了下来。
后面的马撞上来,挤在一起。
就在这个瞬间,三号碉堡里的赵四拉下了引爆索。
三十个埋设点同时起爆。
“轰轰轰轰轰!”
TNT炸药块把覆盖在上面的碎石炸成了漫天飞舞的弹片。
爆炸的冲击波从地面往上掀,把铁丝网上缠着的带刺铁丝炸成了无数旋转的金属碎片。
最前排的重骑首当其冲,马腿被炸断,骑手被冲击波掀飞到半空中,冷锻甲胄在TNT的爆炸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被碎石和弹片打穿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血雾混着尘土在喇叭口中段炸开。
但这只是开始。
阿斯兰的中军正好冲到了喇叭口中段。
那个集火区的红叉正上方。
杨班长的步话机里传来了李锐的声音。
只有两个字。
“开炮。”
杨班长猛地挥下右臂。
“全营——急速射!”
十门75毫米山炮同时怒吼。
炮口焰在制高点上连成一条火线,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在喇叭口中段炸开。
榴弹的破片在密集的骑兵队列中横扫,每一发炮弹都在人群中炸出一个直径十步的空白圈。
三轮急速射,三十发榴弹,在不到二十秒内全部落在了喇叭口中段不到两百步宽的通道上。
阿斯兰的金色狼头大旗,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弹片削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