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断裂的琴弦

他想把这颗种子种下去。 想看看它会长出什么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陆野说干就干。他找了个向阳的角落,用锄头挖了个坑,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放进去,埋上土,又用雪水浇了浇。做完这一切,他蹲在坑边,盯着那片泥土看了好半天。

什么动静都没有。

也是,哪有刚种下就发芽的。

陆野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准备回去。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泥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小主,

他猛地回头。

只见埋种子的地方,泥土微微隆起,然后一点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冻硬的土层,探了出来。

芽尖很细,只有针鼻儿那么大,却绿得发亮,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陆野呆住了。

这……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现在是六月(虽然下雪了,但温度还没低到种子无法发芽的地步),就说他刚埋下去,前后不过几分钟,怎么可能就发芽了?

他蹲下身,凑近了看。

真的是芽。 嫩绿的,带着一点淡紫色的边,在寒风里轻轻晃动,却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

陆野伸出手,想碰一碰,又怕把它碰坏了。指尖悬在芽尖上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和刚才种子的温度一样。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颗种子…… 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芽尖破土的瞬间,他胸口的位置,也悄悄亮起了一枚星形的印记。红色的纹路像火焰,银色的纹路像星光,和沈星手腕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印记只亮了一瞬,就隐没在了皮肤底下,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苏黎世,医院。

夜色彻底降临了。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沈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腕上的胎记一直在发烫。

不是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热,是一种温温的、带着指引性的热度,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的手腕,往某个方向拉。

那个方向…… 是东方。

沈星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试着忽略那股牵引力,可越是忽略,感觉就越强烈。到最后,整个左臂都开始发麻,心跳也跟着加速,像是有什么声音在她心底反复喊着:去那里,去那里,去那里。

去哪里?

她不知道。 可她就是知道,她必须去。

沈星掀开被子,下了床。脚刚沾地,还是有点晕,但比下午好多了。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雪已经停了。

窗外是苏黎世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可她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灯火,望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有什么? 为什么胎记在指引她去那里?

沈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胎记。月光落在上面,银色的纹路泛着冷光,红色的纹路却像是在燃烧。她忽然想起下午那片花瓣,想起病历夹里干枯的星野花,想起冰面倒影里的古装女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成型。

也许…… 她该去一趟江南。

星野镇。 沈府。 这些名字像早就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此刻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小镇的样子 ——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还有一片开满紫色花朵的花田。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沈星揉了揉太阳穴,想把这些荒唐的念头赶出去。她是个钢琴家,生活在现代社会,怎么会相信什么胎记指引、什么前世今生?

可手腕上的灼热感是真实的,心里的悸动是真实的,那片白雾幻境也是真实的。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沈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走到床头柜旁,拿起手机,订了一张最快飞往中国的机票。然后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那片干枯的花瓣小心地放进钱包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病房中央,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床。

明天医生来查房,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很惊讶吧。 经纪人知道她私自出院,估计会气得跳脚。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必须去弄清楚这一切。 弄清楚胎记是怎么回事,弄清楚星野花是什么,弄清楚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星拿起外套,披在身上,然后轻轻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趴在护士站打盹。她放轻脚步,朝着电梯走去。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腕上的星形胎记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光,像一盏小小的灯,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沈星抬头看着镜面一样的电梯壁。壁面上映出她的倒影,穿着月白色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倒影的手腕上,那枚星形胎记格外清晰。

沈星看着倒影,忽然又想起了那首童谣:

“镜湖月,照花眠,忘了归期忘了年……”

她轻轻跟着哼了起来,调子很轻,却意外地熟练,像是唱过千百遍。

电梯到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医院的大厅,灯火通明,却没什么人。沈星迈步走了出去,脚步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着她。 不知道江南的小镇上,是不是真的有一片星野花田。 也不知道,那个在幻境里朝她伸手的红衣身影,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可她知道,她必须去。

这是命运的指引。 也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约定。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南星野镇,陆野正坐在荒园的门槛上,盯着那棵刚发芽的嫩苗发呆。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怀里的布袋还带着余温,心口的印记隐隐发烫。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不知道这颗种子为什么会发芽。 更不知道,有一个姑娘,正跨越山海,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他只是觉得,他得等着。 等着这棵芽长大。 也等着…… 某个他记不清了,却一直在等的人。

夜风卷着雪花,掠过荒园的断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叹息,又像呼唤。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在同一场反常的六月雪里,被同一种宿命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朝着彼此靠近。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断裂的琴弦,是旧世的终结。 也是新生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