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那家苏豪区的法式小馆子里,菲利普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他面前摆着一杯白葡萄酒,看见埃德蒙过来,举起酒杯晃了晃。
“迟到了五分钟。”
“回家拿了趟东西,路上又堵。”埃德蒙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菲利普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把菜单推过去。“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还行。”
“不止是还行。”菲利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走进来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步子还很轻快,我的视力可不差。”
埃德蒙斜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接过菜单翻开。
菲利普靠在椅背里,继续看着他。等埃德蒙把菜单放下,他忽然说了一句话。“那个新助理,怎么样?”
“还行。”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东西。
菲利普捕捉到了,脸上笑容放大“还行?你用了两次‘还行’。你从来不会在评价一个人的时候说两遍‘还行’。说明他不仅行,而且行得让你有点意外。”
侍者走过来,埃德蒙点了一份煎鱼和一杯红酒,菲利普也点好了。等侍者走远,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带着轻松又精准的审视。
“说吧,”他说,“那个新助理到底有多好?”
埃德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十八岁。瑞士圣乔治学校毕业。来我这儿不到两周。昨天做了一份外交部的联络人备忘,连对方最近经手的事务都标注了。今天下午带他去外交部开协调会,全程没说话,但他写的笔记比我记得的还全。”
他顿了顿,“不仅记住了所有细节,还把核心逻辑抽出来了。”
菲利普的眉毛动了一下。“你对一个实习生的评价真不低。”
“不是不低。是确实厉害。”埃德蒙说,“巴洛做事情很扎实,但需要你告诉他该做什么。他不需要你告诉,他看到你今天要去外交部开会,会提前把背景材料准备好放在你桌上。你还没开口,他已经做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评价略高了。
菲利普没有拆穿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把目光移向窗外。
秋夜的法式小馆子里灯光温暖,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石板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积水,倒映着路灯橘黄色的光。
埃德蒙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望着窗外那些被光映亮的水洼,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你呢?你那个项目最近怎么样了?”
菲利普把目光从窗外移回来,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顺。”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有笑意,“之前担心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在解决。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莫里斯准将那边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牵头做一份关于后勤保障的改革方案,要是能做好,以后的升迁就不用愁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担心自己做不了吗?”埃德蒙说。
“是啊。”菲利普放下酒杯,垂着眼皮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目光来看着埃德蒙,“但有些事情做了才发现,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他停了一拍,“难的是开始做。”
埃德蒙看着他,点了点头。“嗯。”菲利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放下刀叉,又端起酒杯,看着埃德蒙。“你刚才说,那个新助理叫塞维尔。是那个塞维尔家吗?”
埃德蒙点头。“应该是。”
“我以为他们家不做政府事务了。他父亲那一辈后来好像都经商了。”
“可能只是挂个名。”埃德蒙说,“也可能是家里想让他出来试试。”
菲利普没有再追问。他放下酒杯,拿起叉子,继续吃那盘已经被切得差不多了的鱼。
“不管怎么说,能让你说‘还行’说两遍的人,应该真的还行,改天我可要去瞧瞧,你可别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