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大人点了点头,那一动作沉重而缓慢,像有根细线在他脖颈后扯着:“它还让老夫打探三界联合军团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和将领名单……老夫都告诉它了。”
白芷的心又一沉。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名单——这些都是三界联合军团的核心机密。一旦泄露,邪魔便可据此制定针对性进攻计划,甚至可能在誓师大会当日发动致命突袭。她的声音低了半度:“您可知道,那些情报是如何被取走的?”
司徒大人摇头:“它只说‘会有人来取’,从未露面。老夫每次把写好的情报藏在书房书架后面,次日再去看时,纸已经不见了。”他停了停,脸上的皱纹像被什么重物压得更深了,“老夫身边——书童小福子,跟随了老夫十年,一向本分。可三个月前起,他便常常发呆走神,问他也不多说。如今回想,他恐怕……也有问题。”
白芷点了点头,那双医者的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纸,递到司徒大人面前:“您回去后,一切照旧。装作还未清醒的样子,该上朝上朝,该批阅批阅。小福子那边,您只当不知。我会请人暗中护着您。”
司徒大人接过信纸,指腹在那折痕上按了片刻,然后对白芷深深一揖,转身出了药庐。他的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但肩膀的线条仍绷着,像还扛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重量。
白芷送走他后,回到药圃中站定。晨风从竹篱的缝隙间穿过来,将她袖口上的药草碎屑吹落了几片。她抬起头,望见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紫金色的光芒正在拉长——那是轩辕澈和血薇的气息,正朝边境方向急速掠去,是去处理那批粮草的。
她垂下手,指尖上残留着司徒大人脉象最后那一点凉意,已经没有了邪气的波动。可她知道,这只是冰山的一角。魔尊的疏离,仙帝的推脱,司徒的被控,小福子的异常——这些线条正在从不同的方向延伸出来,逐渐指向同一个交汇点。
黑衣人。熟悉的声音。会有人来取。
她转身走回药庐,在药炉前坐下。余烬已经彻底冷透了。她将那枚探邪针重新握在指间,淡金色的针尖在昏暗的室内亮着最后的余晖。她盯着那一点光,忽然想起司徒大人那句“声音像玄夜,又不完全像”——那不是记忆的错位,那是有人在刻意地、精准地借用一段旧声音的轮廓,来覆盖另一段尚未暴露的真相。
她合上手指,将针收入袖中。
夜色会在几个时辰后重新降下来,但她已经没有在等天亮了。她等的是那条线,从皇城的书房书架后面,沿着一条她还没看见的路,通到它真正的主人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