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任仙界的那些长老。他们中的很多人,是他从少年时代起便仰视的前辈。可三界鼎不会捏造画面。背叛者的袍角已经在画面里露出了一线,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那一线,把它扯开。
夜色深了。忘忧谷中,三界鼎的光芒沉稳地亮着,将云宸的影子在身后的石板上拉得很长。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山谷边缘即将转凉的秋意。
千里之外,仙尊圣殿的露台上,云曦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方那片被暗红色云层压低的天际线。她的指尖搭在冰凉的玉石栏杆上,脑海中反复翻涌着皇兄方才传来的那番话——仙族长老。她想到了玄清子那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孔,想到了他修复天门时眼里浮起的水光,想到了他站在天门下低声说“老朽等了八百年”时微微发颤的声音。
她不愿意相信。但她也不能不信。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她转过身去,看见玄清子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月光落在他雪白的长发和长老袍上,将那件袍子的银云纹边映得格外清晰。
“云曦公主,”他在她身侧站定,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那道暗红色的天边,“这么晚了,还在看什么?”
云曦收回目光,侧过头望着他。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些皱纹深处藏着八百年的风霜,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岁月冲刷过后沉淀下来的温厚。
她忽然想问一句什么,话到嘴边,却轻轻拐了个弯:“前辈,您觉得——三界联合,真的能成功吗?”
玄清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老朽活了两千年,见过太多仇恨。年轻时也曾恨魔族恨到夜不能寐。可后来邪魔来了,老朽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仙族、魔族、人界,归根到底都是这片天地间的生灵。邪魔才是外来者。三界联合,不是选择,是唯一的活路。”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旧石阶一般的磨痕,却稳当。
云曦看着他的眼睛,那道温厚的目光里没有一丝躲闪。她轻轻弯了弯嘴角:“前辈说得对。”
玄清子点了点头,在夜风里站了片刻,便转身慢慢走回走廊深处去了。云曦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老袍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灰色的痕迹。
她收回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暗红色的云层还压在天际线上,可她没有移开视线。
暗影潜伏。背叛者现。
她要在那人出手之前,先一步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