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母亲反锁家门两幼女饿死,临死仍抱水杯等妈妈

我女儿?乐燕眨了两下眼睛,嘴角还维持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家呢,我搁了好些吃的喝的,咋了?

两个孩子已经没了。死了。

乐燕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面具从中间裂开了。她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瞪得溜圆。然后那声嚎哭就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出来:哎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身子往后仰着,浴袍的带子松了,露出一截肩膀。她在地上打滚,踢着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得整个洗浴中心的人都扭头朝这边看。便衣民警弯腰去扶她,被她甩开,她又哭又叫:我不信!我不信!我给她们吃的了!我给她们水了!她们不会死的!

两个男民警一左一右把她从地上架起来,她的两条腿还在踢腾,拖鞋甩飞了一只。她被人半拖半架着弄出了洗浴中心的大厅,外头的阳光刺眼,她眯着眼还在哭。车门打开,她塞进后座,哭声被车门一关闷在了里头。车子开出去的一路上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后来变成了抽噎,再后来就是沉默。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往后掠过的街道和行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审讯室里,乐燕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手铐搁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她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线晕成两团黑乎乎的东西挂在眼角底下,头发黏在脸侧。对面坐着两名刑警,桌面上摊着尸检报告的复印件和一沓现场照片。

六月八号你离开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是什么状态?

乐燕低着头,声音闷在胸口里:我给她们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我给她们留了面包,还有水,好几瓶水呢...就放在卧室里头...我怕小雪又跑出去,我就把门锁上了...我以为三四天就能回去的。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一岁一个两岁的孩子,就算你放了食物和水,她们自己会吃会喝吗?面包放在哪儿?她们够得着吗?水打开了没有?你有没有拧开瓶盖?

乐燕不说话了。她的肩膀开始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我就是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出去玩了...等文斌出来我就好好带孩子...

李文斌还有两个月才出狱,你把他俩扔在家里头快半个月,你没想过这俩孩子怎么活?

乐燕抬起脸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哆嗦着:我爱她们...我真的爱她们...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出去放松一下...

李雪和李彤死前吃了什么,你知道吗?刑警把法医报告往前推了推,食指点了点上面一行字,棉絮。粪便。她们渴了喝尿,饿了吃自己的大便。大的那个为了出去,用头撞门框,门框上全是她的头发。你跟我说你爱她们?

乐燕的哭声突然又拔高了一截,整个人往桌子底下出溜,手铐在桌板上磕出一声响。她嚎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后悔了这几句话。审讯的刑警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铁青着。两个人一个低头整理材料,一个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等她嚎完。

另一边,关于乐燕过往的调查材料也汇总了上来。她老家在外省一个小县城,父母早年离异,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十八岁那年一个人跑到南京,年轻,长相周正,在夜总会干过陪酒。二零一零年认识了李文斌,李文斌家里拆迁有点底子,两个人同居了一段时间分了手。二零一一年她抱着刚出生的李雪找上门,说孩子是他的。李文斌没做亲子鉴定认了下来,俩人领了证。二零一二年又生了李彤。婚后李文斌吸毒,家底败光了,二零一三年二月被抓进去判了半年。他进去之后乐燕没有任何收入来源,亲戚看她可怜打过来五千块钱让她应急。她拿着五千块钱没去给孩子买奶粉买尿不湿,转身就去搓麻将喝酒,一个星期花得干干净净。居委会给她办了困难户,王警官每周给她送两百块补贴,她每个礼拜准时要钱,一天都等不了。六月八号那天拿完补贴走的,六百块钱,王警官提前发了三周的,全砸在了那个足浴中心认识的所谓朋友约她出去玩的局上。吃吃喝喝打牌泡澡,半个月,一分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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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把乐燕的认罪材料和所有物证人证提交给检察院。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对乐燕提起公诉。可案子还没开庭,乐燕在羁押期间查出有了身孕。没有人知道孩子是谁的。她在外面这半个月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她自己说不清,也不想说。按照法律规定,审判的时候她怀着孕,再加上她认罪态度,在庭上哭得几次差点晕厥过去,最终法院判处乐燕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李文斌后来从监狱里出来,到殡仪馆认了女儿的尸。他站在停尸间门口,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就蹲在地上起不来了。那天下午他在殡仪馆后头的台阶上坐了好几个钟头,手里攥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捏着,烟卷被他捏得变了形,烟草从破口处漏出来洒了一裤子。他什么也没说。

案子判完了。可那个小区里,那栋楼里,三楼的楼道拐角处,有时候还有人驻足。夏天过完了,秋天来了,楼道里那股气味早就散得干干净净。房东把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新门新锁,又挂出去招租。可来看了几拨人,站在门口往里望一眼,扭头就走。后来听说那房子空了大半年没人租。

乐燕后来在监狱里接受过一次狱内采访。记者问她还有什么想说的,她低着头,肚子已经显怀了,双手护着腹部,眼泪又掉下来。她说:我会把对李雪和李彤的亏欠,都弥补在第三个孩子身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软的,声音是颤的,眼睛是红的。可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心里头都跟明镜儿似的,说出来的亏欠,比秤上的斤两还轻。那俩孩子临死前抱着水壶、趴在门后头、蜷在马桶边上等着妈妈很快就回来的时候,这个当妈的,正在哪个洗浴中心的沙发上叼着烟翘着腿跟人说笑呢。

有人后来去查过乐燕在夜总会、足浴店那些地方交往过的人,七拐八绕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李文斌那边出狱后没再回过那个小区,听说是回老家了,后来也没再听过他的消息。两个孩子的骨灰最后怎么安置的,有没有人领走,没有公开报道,也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