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1章 雾锁昆仑石不语 瞳破幽冥玉有声

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玉佛表面的秘纹逐一亮起,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佛光所到之处,雾气中的翠绿细丝迅速枯萎消散,石化的古树上渗出黑色的汁液,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这是净化,也是对抗。弥勒玉佛的力量和幻玉的邪气互相消耗,就像两块磨刀石对磨,谁先碎谁就输。

走到一半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人在嚼骨头。

楼望和抬手示意两人停下,自己猫着腰往前探了几步。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显现——足足两人高的石兽,形似狮子,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眼睛是两颗血红色的玉髓,嘴巴一张一合,正在咀嚼一块人头大的原石。原石在它嘴里被咬得粉碎,溅出碧绿的玉屑。

石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盯住了楼望和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玉兽!”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

话音未落,石兽已经动了。它虽然块头大,却一点都不笨重,四蹄踏地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像擂鼓一样,每一下都踩得地面震颤。冲到近前,张开满是碎玉的大嘴,朝着楼望和当头咬下。

楼望和侧身一闪,嘴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的风割得皮肤生疼。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巴掌长的石凿——这是他赌石的工具,精钢打造,淬过七次火,一凿下去能劈开最硬的翡翠原石。

石凿没入玉兽的前腿关节,玉屑四溅。但玉兽压根不觉得疼,甩头又是一口。

“这玩意儿不怕疼!”楼望和就地一滚躲开。

“打它眼睛!”沈清鸢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弥勒玉佛射出一道金光,正中玉兽的左眼。

左眼应声碎裂,流出殷红的液体。玉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动作慢了半拍。楼望和趁机欺身而上,石凿对准它右眼狠狠扎了下去。

两击毙命。

玉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残躯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表面的苔藓迅速褪去,露出里头灰白的石头本质——原来这玉兽,是被幻玉气息侵蚀后异变的普通石雕。

“一个石雕就能有这威势,要是遇到活的……”秦九真擦了把汗,后半句没敢说出口。

楼望和拔出石凿,在玉兽的残骸上蹭干净凿尖的血迹,头也不抬地说:“这就是活的。昆仑玉墟里的东西,没有死的。”

这话说得秦九真后背发凉。

继续往前走。越靠近石榕,玉兽越多。

第二只是蛇形的,从地底突然窜出来,差点咬到沈清鸢的脚踝,被楼望和一凿钉死在石壁上。第三只像鹰,从树顶俯冲下来,秦九真被它的爪子划破了右臂,血流不止,沈清鸢撕下衣袖帮他包扎。第四只、第五只……到后来楼望和都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只知道石凿的刃口卷了三处,双臂酸得像灌了铅,双眼的血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印子。

沈清鸢的消耗也不小。弥勒玉佛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像油灯里的油快熬干了。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握着玉佛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一声不吭。

秦九真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自己没用。一个拿刀的,碰上石兽跟纸糊的一样,只能躲在两人身后。

“妈的。”他低声骂自己,“秦九真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

终于,到了。

那是一棵千年石榕,高逾二十丈,树干粗得五六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垂下来的气根密密麻麻,像千万条冰冷的触须。树根处,一块拳头大的墨翠镶嵌在石缝里,黑得像浓缩的夜色,表面有暗红色的脉络在跳动,像一颗丑陋的心脏。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走向墨翠。

每走一步,地面的石板就震动一下。石榕的气根开始摇晃,发出“簌簌”的声音,像无数蛇在爬行。

当他距离墨翠还有三步时,石榕的树干忽然裂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空洞。空洞里亮起两团幽绿的光。

那不是光,是眼睛。

一只通体漆黑的玉兽从树洞中踏出,形如猿猴,双臂垂地,指甲三尺长,闪着翠绿的寒光。它身上的黑玉质地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在雾中泛着幽幽的光。

楼望和停下脚步,透玉瞳盯着这只黑玉猿,忽然笑了。

他笑什么呢?

笑命运。笑这只黑玉猿让他想起一块原石。那是在缅甸公盘上,一块无人问津的黑乌沙,皮壳粗糙,不起眼到极点,所有人都说它是废料。只有他用透玉瞳看到了里面——满绿玻璃种,净度到了冰种以上。结果开出来,整个赌石界都震惊了。

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东西,藏着的反而是最好的。

有时候最可怕的对手,反而是最不起眼的。

黑玉猿一拳砸在地面上,方圆三丈的石板尽数碎裂,碎石飞溅。楼望和侧身避过一块拳头大的碎块,顺势抄起一块碎石在手,掂了掂分量,忽然朝黑玉猿扔去。

黑玉猿一爪拍碎。

楼望和又扔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