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鬼医之宽筋藤

寻常阴地药草,毒则毒矣,必有衰败枯腐之态。可这满山宽筋藤,越砍越生、越割越旺、残根不灭、新芽不绝。

每一根被村民砍断的藤枝,断口处都涌出细密白芽,疯狂汲取地底阴湿浊气、山中沉寒地气。

赵阳指尖捻起一截刚生的嫩藤,触手冰凉刺骨,绝非寻常草药物性。

“宽筋藤本是阳药辅材,性凉疏络,专治热痹劳损。”

他缓缓拆解,句句都是颠覆常理的恐怖真相。

“可此地两山合围,谷口封闭,地气只进不出、阴湿常年沉淀,是天生聚阴养煞局。”

“经年累月,阳药转阴、凉性化寒、舒筋变锁络、通脉变封筋。”

“最可怕的不是药性逆变。”

赵阳抬眼,直视药叟,声音凛冽如刀:

“是你刻意引导村民,日日砍藤、月月晒藤、年年饮藤。”

“宽筋藤砍不死、屡斩屡生,每一次砍伐重生,都会疯狂吸纳地底阴煞。村民每劳作一次,便是替你为这山野大阵充煞一次。”

“外人采药治病,你村村民采药养局。”

“他们自以为养生健体、祛病消劳,殊不知,每一口藤汤入腹,都是亲手加固自身禁锢;每一次上山砍藤,都是亲手为自己的牢笼添砖加瓦。”

这是第一层无解死局。

全员受害者,全员帮凶。

无人胁迫、无人捆绑,人人自愿入局、自愿养煞、自愿囚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生把自己困成清醒静坐的活死人。

药叟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淡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布下此局三年,往来山外人寥寥无几,偶有樵夫猎户路过,皆只当此地是静谧古村,无人看破药阵玄机、无人拆解藤性逆变。

今日遇上李承道师徒,竟被短短片刻,洞穿三年秘局。

但他依旧从容不迫,轻轻放下手中藤条,缓缓起身。老者身形佝偻,步履迟缓,看似垂垂老矣、手无缚鸡之力,言语依旧悲悯温柔。

“少年人太过偏执,执念生灭动静,不懂超脱大道。”

“我布此局,不为害人,实为渡人。”

“山下俗世,生老病死、疾苦灾厄、争斗厮杀,人人疲于奔命,最后落得一身病痛、一捧黄土。我让此村百姓无痛无灾、静坐长生,远离红尘万般劫难,何错之有?”

伪善皮囊,滴水不漏。

李承道冷眼直视,骨尺在掌心轻轻一旋,杀伐气骤然外露。

“大错有三。”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震彻山谷,击碎所有虚假慈悲。

“一错,逆天改药,篡改本草天道。百草各司其职,凉可舒筋、温可散寒,生人当动、气血当流,你强行逆转药性、以藤锁筋,乱天地本草秩序。”

“二错,囚人活葬,篡夺生人天命。人生于世,当行山川、历悲欢、劳筋骨、活气血,你锁其形、困其神、留其知觉、废其人生,是以伪善行炼狱之实。”

“三错,驯化人心,愚弄苍生。你让受害者习惯禁锢、热爱囚笼、感恩灾厄,磨灭人之本心、生机、血性,此为最恶毒的诛心之罪。”

句句诛邪,字字定罚。

一旁的黑玄早已按捺不住,四蹄踏地,纯阳煞气冲天而起,漆黑皮毛根根紧绷,兽瞳死死盯住药屋方向,喉咙低吼连连。

黑狗纯阳,最辨阴邪伪善。

这老者周身无血腥、无戾气、无鬼气,却是整片山岭最大的煞源。

林婉儿再度观气,瞳孔骤然一缩,看见更深一层的终极诡象,忍不住沉声警示:

“师父,不对劲!”

“全村百余人的藤丝锁气,并非四散孤立,全部根系相连、地气互通、煞源归一!”

“这不是零散的单方锁筋毒,是一座连体大阵!”

百人身,共一藤。

百人情,共一局。

百人魂,共一锁。

赵阳瞬间顿悟,后背发凉,补全了反派的终极杀招:

“我懂了。”

“他留住全村百人性命、神志、知觉,不让一人死去、不散一丝怨气。”

“不是心善,是炼阵需要活人生息供养。”

“百具鲜活肉身、百缕清醒神魂、百日常年生息,日夜滋养地底主藤。”

“宽筋藤砍不死、不灭不绝,借百人活气温养,逐年蜕变。”

“待到主藤大成,藤借人身不灭,人借藤气不亡。”

“他根本不是在渡人超脱,他是在以百人活葬之躯,炼一己长生邪道!”

浓雾翻涌,阴风暗起。

原本死寂安详的枯筋岭,瞬间露出藏在温柔表皮之下的狰狞獠牙。

静坐的村民依旧纹丝不动、眼神安然,依旧沉浸在被驯化的虚假福祉之中。

可地底万千藤根,早已盘根错节、吞纳生息、蓄满阴煞,只待功成之日,脱凡化邪、逆天长生。

药叟静静立在雾中,终于不再伪装全然温和。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悲悯褪去,只剩痴迷与疯狂。

“既然被你们看破,也算你们有缘。”

“世人皆求长生,皆怕疾苦。我以本草悟道,以藤阵成仙,以百人寂静,换万古不灭。”

“此道非邪,是百草长生正道。”

李承道青袍猎猎,眼底杀伐果断,再无半分多余言语。

“本草可渡人,不可葬人。”

“你借药行道、以善杀人、逆天炼邪,今日,我便以药诛药、以道灭邪,破你三年枯筋死局。”

雾锁千山,藤藏万煞。

一场无鬼胜有鬼、人邪胜百煞、药理定生死的极限斗智斗勇、正邪终极对决,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