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户籍室的 "洋文江湖"

户籍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三天,终于在孙萌萌第三次念错 pregnant 时 地闪了一下。她手背上用马克笔写的 扑来个男的 被汗水晕开,蓝墨水顺着指缝流进键盘缝,把 键糊成了蓝色。

又错了! 孙萌萌把单词本往桌上一拍,塑料封皮撞在铁皮柜上,震得里面的档案袋哗哗响,明明是 扑来个男的 ,怎么一到嘴边就成 扑棱个蓝的

赵晓冉正对着一份英文租房合同皱眉,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昨天还把 pest(拍死它) 念成 拍死塔 ,吓得来办居住证的大爷以为你要拆他老家的塔。

李姐端着搪瓷杯进来,杯沿沾着的枸杞晃了晃。她指着墙上新贴的 单词符咒bus = 爸死yes = 爷死 die = 爹死 三个词被红笔圈在一起,像串迷你灵堂 ——昨儿刘大妈来办医保,瞅着这墙脸都白了,问我是不是户籍室在搞封建迷信。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探进头来,手里捏着本护照,用生硬的中文喊:你好,我要... 居住证。

孙萌萌腾地站起来,手背上的 扑来个男的 正对老外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把前两天背的句型往外倒:Hello!Whats your...name? 话一出口就想咬舌头 —— 明明想说 purpose,怎么跑偏到 name 了?

老外愣了愣,从皮夹里抽出张名片:我叫 Mike,来自 Canada。

Canada! 孙萌萌眼睛一亮,拽过赵晓冉,是不是 看拿大 ?看啥拿啥都大,所以叫加拿大!

Mike 没听懂,只是指着柜台后的申请表,又说了句:I need to register my address.

这句话像根针,戳破了孙萌萌的底气。她手忙脚乱翻单词本,指尖在 register = 拽姐死特 上打滑 —— 这是她昨天刚标的,这会儿怎么看都像天书。赵晓冉凑过来,指着 address = 地址 的卡片想帮忙,却被孙萌萌一胳膊肘撞开:别碰!我能行!

结果她憋了半天,憋出句:Your... 家,where?

Mike 皱起眉,从背包里掏出张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小区:Green Garden.

格林... 花园! 赵晓冉突然插话,她手背上的 garden = 哥等 还新鲜着,我知道这个小区!上个月刚登记过三个外教!

可孙萌萌还在较劲,非要把 register 说顺溜,结果嘴一瓢成了:你... 拽姐死特... 家?

Mike 的脸 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了手机 —— 这姑娘又是 扑来个男的 又是 拽姐死特,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别误会! 凌云刚从档案室回来,手里还抱着摞英文户籍模板,见状赶紧上前,She means Please register your address 他语速放缓,每个词都咬得清晰,又指了指申请表,Fill this form, please.

Mike 这才松了口气,接过笔时还忍不住瞟了眼孙萌萌手背上的字,嘴角抽了抽。他填到 occupation 一栏时停住笔,抬头问:What 自由职业 in English?

孙萌萌刚要张口,被赵晓冉拽了拽衣角。赵晓冉翻开单词本,指着 freelancer = 福利兰瑟 解释:It means you work for yourself, no boss. 她怕说不明白,还做了个挥鞭子的动作,No one whip you!

Mike 被逗笑了,在表格上写下 freelancer,临走前突然指着孙萌萌的手背: 扑来个男的 ...is that pregnant

孙萌萌的脸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往身后藏:初... 初级版本!我们马上更新!

等老外走远,赵晓冉捂着肚子笑:你那 拽姐死特 快成国际笑话了,赶紧改改。

凌云拿起马克笔,在手背上写了个 register = 瑞姐特试试这个,发音更像。 他又画了个登记本的简笔画,登记要写很多字,手会累,所以是 累姐特 ,但发音得往 上靠。

孙萌萌对着镜子练了十遍,突然一拍桌子:有了! 瑞姐特 就是给瑞姐登记,这么记绝对忘不了!

第二天的中外联谊会上,孙萌萌的 瑞姐特 果然派上了用场。一个穿西装的英国男人要登记参会信息,她流利地说:Please register here,name and pany. 男人惊讶地挑眉:Your English is better than last time.

小主,

那是! 孙萌萌得意地晃手背,我们升级了!

可麻烦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穿纱丽的印度大婶拉着孙萌萌,指着桌上的咖喱饭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尾音拐得像过山车。孙萌萌只听懂 spicy,手背上的 spicy = 死掰塞 还新鲜着,她一拍大腿:死掰塞!辣!

大婶眼睛一亮,又说了串更长的句子。孙萌萌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手背上的蓝墨水被晕成了水墨画。就在她要举手求救时,突然听见赵晓冉在不远处喊:萌萌!mild = 卖尔德 !要微辣!

原来赵晓冉刚帮一个法国小伙点了不辣的炒饭,正把 mild 记在手背上。孙萌萌如获大赦,赶紧重复:卖尔德!要卖尔德!

大婶终于满意了,临走前还拍了拍她的手背:Good job!

可更大的坎在后面。一个美国商人拿着份英文租房合同找李姐,指着其中一条问:What does late fee mean?

李姐的单词本上,fee = 费 旁边标着 ,可 late 只记了 ,她琢磨半天,憋出句:累特费... 就是... 累了特别收费?

商人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刚要追问,凌云挤了过来,指着合同上的条款解释:It means if you pay rent after the deadline, you need to pay extra money. 他怕对方听不懂,又补充道,Like, if due on 5th, pay on 6th, you pay more.

商人恍然大悟,冲李姐竖了竖大拇指:Your colleague is great!

回去的路上,孙萌萌把单词本翻得哗哗响:我要把 late fee = 累特费 改成 晚交费 ,这样多清楚! 赵晓冉在旁边点头:我那个 mild = 卖尔德 也得改,不如叫 麦尔德 ,跟 粮食似的,一听就不辣。

李姐没说话,只是把 late fee 抄在衬衣内侧,用针脚把 晚交费 三个字缝在了旁边。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透过镜片看那行字,突然笑了 —— 当年给念念缝名字时,也是这么一针一线记事儿的。

转机出现在一个暴雨天。一个日本留学生浑身湿透冲进户籍室,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 passport...lost...

孙萌萌正在背 lost = 唠死他,闻言立刻蹲过去:你的 passport... 唠死他了? 她边说边做了个 的动作。

留学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Yes!Yesterday, in the...bus.

爸死! 孙萌萌脱口而出,随即赶紧摆手,No,bus is 巴士!你在巴士上唠死他的?

赵晓冉递过毛巾,补充道:Do you have a copy?Or photo? 她手背上的 copy = 拷贝 被雨水打湿,却比上次流利了三倍。